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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沾泥土,与水稻打一辈子交道的院士——对话中国科学院院士、华南农业大学教授刘耀光

2019-07-15 来源:南方杂志 作者:温柔

  【致敬科学家】

  中国经济转型升级,呼唤创新精神的时代强音。

  在广东,有这样一个群体,虽身处不同领域,但却有着共同的特质——科学家精神。今年1月,2018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北京召开,广东省共有45个项目(含专用项目4项)荣获国家科学技术奖,为近年来最好成绩,获奖项目总数位居全国第四。广东获奖项目数占全国比例达到15.79%,创历史最高。

  习近平总书记曾在出席中国科学院第十九次院士大会、中国工程院第十四次院士大会时指出,长期以来,一代又一代科学家怀着深厚的爱国主义情怀,凭借深厚的学术造诣、宽广的科学视角,为祖国和人民作出了彪炳史册的重大贡献。今年6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弘扬科学家精神加强作风和学风建设的意见》,激励和引导广大科技工作者追求真理、勇攀高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奋斗,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担当。201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站在70年的历史维度,《南方》杂志将推出“致敬科学家”系列报道,讲述他们与广东发展的故事。  

  “我们要踏踏实实做科研,不弄虚作假,继续探索科学的真理。”

  ◎《南方》杂志记者/温柔 通讯员/方玮 发自广州

  ◎本文责编/郭芳

  身形清瘦,身穿格子衬衫,脚蹬运动鞋,《南方》杂志记者在华南农业大学科技楼5楼见到刘耀光时,他正和同事讨论课题。

  2019年年初,由刘耀光牵头的“杂交稻育性控制的分子遗传基础”项目,获得2018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实现了百年来华南农业大学国家自然科学奖零的突破。

  中国科学院院士、“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广东省“南粤百杰”……作为“脚沾泥土”的一线科研工作者,刘耀光身上有着太多标签。

  水稻的“忠实粉丝”

  作为水稻的“忠实粉丝”,今年65岁的刘耀光一辈子都在为水稻打call,微信头像也是水稻丰收时候金灿灿的模样。刘耀光出生的韶关市,地处粤北山区,有着悠久的水稻栽培历史,也是现在广东水稻的主要产地之一。

  刘耀光注定要与水稻有一场邂逅。作为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刘耀光考取了华南农业大学(原华南农学院),学习遗传育种专业。他毕业后前往日本深造,1988年获日本香川大学硕士学位,1991年获日本京都大学农学博士学位。博士毕业后,他便在日本三井植物技术研究所工作。

  1996年,刘耀光选择回国发展,进入华南农业大学担任教授。“当时,无论是设备条件还是经费条件,中国都远不如日本的水平。”刘耀光回忆。在薪资下降不少的情况下,刘耀光毅然放弃了留在日本的舒适生活。

  此后的20多年间,刘耀光一心想着“做自己国家的事业”,坚持杂交稻分子基础育性控制的研究方向,再没离开过这个“航道”。

  “中国的农业科学家利用水稻细胞质雄性不育的特殊遗传材料,培育出了杂交水稻。这么多年来,中国在利用杂种优势的生产和应用方面已经走在世界前列。但我们在分子、遗传基础研究的理论上却相对薄弱,对杂交稻育种材料如何进行育性转换、育性控制的分子机理是不清楚的。”刘耀光坦言,当时我国水稻育种面临这样一种尴尬的局面。

  没有犹豫,刘耀光便一头扎进了理论基础研究领域。如今,中国在水稻方面的基础研究水平已超越了曾经这一领域的龙头国家日本,刘耀光更加坚定了当初的选择。“这次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是对我们研究的一个阶段性总结,成果填补了相关方面理论的空白。”刘耀光颇为自豪。

  刘耀光带领团队研究发现,植物细胞质雄性不育与育性恢复都是由线粒体基因与细胞核基因互作所控制,由此阐明了线粒体不育基因的起源进化和分子作用机制。同时揭示了复合座位多基因互作控制植物杂种不育性与亲和性的遗传机理。

  研究成果在Nature Genetics、Plant Cell等刊物发表论文25篇,获得广东省科学技术奖一等奖1项,获发明专利7项,并入选科技部“973 计划”十周年纪念活动的代表性成果。

  认真是最宝贵的特质

  自然科学研究是个慢功夫,干出成果更是难上加难。“没有想过换个出成果快的方向吗?”面对《南方》杂志记者的发问,刘耀光语气坦然:“没想那么多值不值得的问题,然后就一路坚持到现在。”

  刘耀光所带领的团队深耕20多年。现在,业界只要想到这个领域就会浮现出刘耀光团队的身影。他的团队通过基因编辑创建人工亲和基因、快速培育亲和系的技术方法,为克服亚种间和种间杂种的生殖障碍、广泛利用强杂种优势提高作物产量奠定了理论基础和技术支撑。他发表的一系列论文,获得了近10项专利,连续多年成为全球学术界论文“高被引”学者。

  在他眼中,认真是一个科研工作者最为宝贵的特质。谈到兴起,刘耀光一边向《南方》杂志记者比画着手势,一边向外蹦着日语单词“まじめ”(翻译为“认真”)。

  “近些年,我们的科研硬件水平基本上和发达国家没有差别。需要向国外学习的,就是搞科研要更加认真专注。”刘耀光在日本东京湾区的研究机构做过六年的研究员,认真是他学习到的最为宝贵的经验。

  “工作认真严谨,对科学一直充满好奇,正是刘耀光院士多年从事科研工作的真实写照。”刘耀光的学生陈乐天感叹道,如今他也继承老师衣钵,成为华南农业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珠江学者”特聘教授。

  除了认真,在刘耀光身上还闪耀着作为科学家的无私奉献精神。在植物遗传基因编辑方面,刘耀光团队研究开发了一个基因编辑载体系统,并开发了相配套的编辑结果分析软件的网络平台,无偿开放给世界上所有的科学家。

  刘耀光表示,除了基因编辑系统,团队的实验室也无条件免费向研究者开放。

  “一门三院士”的佳话

  2017年,刘耀光当选中国科学院生命科学和医学学部的院士,成就了一段“一门三院士”的佳话。华南农业大学在作物遗传育种专业诞生了丁颖院士、卢永根院士、刘耀光院士,师徒三代一脉相承。

  1955年,水稻研究领域的开拓者丁颖当选中科院学部委员(院士)。丁颖的学生卢永根保存了华南地区最大的野生水稻基因库,在1993年当选中科院院士。24年后,卢永根的学生刘耀光在杂交水稻的育性研究上交出一份优异的答卷。

  师徒间的薪火传承在刘耀光的身上继续流淌。“言传身教,教给学生踏踏实实的治学作风。”刘耀光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在办公室看文献、指导学生实验、出差,是刘耀光工作的三种主要状态。

  陈乐天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早期实验室里只有几个学生,刘耀光对每个学生都是手把手地指导,“电泳分离回收DNA片段时,他会用心到抓住你的手来教,细致到应该在凝胶的哪个地方切、怎么切。”

  科学无止境。身处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火热之中,刘耀光希望能竭尽全力去探索、去发现。谈及如何提升粤港澳大湾区内应用基础科学的研究水平,刘耀光指出,粤港澳三地科研力量有各自的优势,要实现优势互补,比如香港的大学在基础科研方面水平较高。

  “我们要在学术交流的组织、协调上多下功夫,让科技在湾区内畅通无阻。现阶段,华南农业大学正在湾区内推进生命健康学科上的研究。最近也有不少好的消息,比如科技资金实现过境,解决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刘耀光对未来的发展充满信心。

  热爱是藏不住的,刘耀光脸上的神采就如同风吹过的秋后稻田,热烈而浓郁。“我们要踏踏实实做科研,不弄虚作假,继续探索科学的真理。”刘耀光发出这样的感慨。

网编:卢志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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