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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报任安书》导读

2019-11-25 来源:南方杂志 作者:梁衡

  人不只是为生命的延续而活,更是为某一件有意义的事才活着

  ◎梁衡(人民日报社原副总编辑、著名作家)

  ◎本文责编∕蒋玉

  司马迁(约前145或前135—?),字子长,西汉夏阳人,中国古代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思想家,被后人尊称为“史圣”。他最大的贡献是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该书记载了上至中国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汉武帝时代,共3000年左右的历史,被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司马迁的《报任安书》全文2870余字,是我在《影响中国历史的十篇政治美文》一书中所荐的第二长文。其反复阐述的是人的生死观。当一个人遇到种种不幸,特别是奇耻大辱、生不如死时,该怎么办?这时就要权衡生死的意义。人不只是为生命的延续而活,更是为某一件有意义的事才活着。当达尔文发现了进化论、爱因斯坦发现了相对论、开普勒发现了行星运行规律后,都曾说过几乎同样的话:我现在生或死都不重要了,因为重要的工作已经完成。而司马迁当时却不敢死,因为他的《史记》还没有完成。这种为高尚的目标而活着的生死观影响了司马迁之后的中国人,直到毛泽东在《为人民服务》中又赋予了为人民而死的新含义。这篇文章中的华彩段落是“西伯拘而演周易”那一段,能忍大辱才能成大事,“耻辱者勇之决也”。“文化大革命”中周恩来忍辱支撑危局;张闻天于监禁中完成了《肇庆文稿》;邓小平在被监督劳动中思考改革,而后又东山再起,领导了中国的复兴,都是忍而后有大为的范例。历史在太史公的预言中运行。

  死生,人之大节也。岳飞有名言,只要武官不怕死,文官不爱钱,国就不会亡。抗日战争中,国共两党团结御敌,同仇敌忾,国民党军队方面牺牲最高将领为张自忠将军。他是一个人格受辱、曾被误为汉奸、几乎被舆论的唾沫星子淹没的人。然而他决然以死洗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战死时身受八处伤,有枪伤、炮弹炸伤、刺刀伤,可见搏斗之惨烈。一上将级战地最高指挥官这样慷慨赴死于刀丛弹雨之中,实为现代战争中所罕见。将军的热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后来这个地方就名“血窝”,做特别保留。

  张自忠将军在世时,不知曾经几死;其死后实又每日犹生,与国同在。正是司马迁“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最佳注脚。

  《报任安书》是一封私人书信,最见真情,也最见作者的学识和文字功夫。随手用典,叙述干净,情随事出,推理严密。司马迁的文字成了他之后所有汉文学写作的基础。

网编:陈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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