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杂志 深度凝聚力量
首页
往期
南方
杂志简介
单位公告
官方媒体

恋旧的秘密

2019-11-25 来源:南方杂志 作者:许博渊

  今天,依然常有人说,从前如何如何好,现在如何如何糟。有些方面可能是事实,但多半是被自己的怀旧情绪欺骗了

  ◎许博渊(新华社高级编辑)

  ◎本文责编∕蒋玉

  人都恋旧,老人尤甚。近五六年来,我一直苦苦地思念着我那苏南大地上失去了的小村子。盛夏时节,我回了老家一趟,在思念之上又平添了一团伤感。

  那天,我的外甥女婿开着车领我看了看老村子旧址,车走在宽阔的马路上,妹妹指着路边一个高档小区说,小区身下就是许巷。我看见小区里楼宇整洁,花木扶疏,而脑子里跃出的却是那个七高八低、弯腰曲背的灰色小村子。我问,前浜呢?后浜呢?妹妹说填掉了。是了,是了,旧村子的断砖碎瓦用推土机一推,推到河里了事,说不定脚下就是河道呢!它们连同村子一起消失了,没有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此后几天,我仿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旅游,那个小村子在我脑子里的形象却越来越鲜明。

  我在这里生活了整整20年,熟悉方圆数公里范围内的一沟一坎,一石一木。尤其是我家后门口那个河浜,村民吃水靠它们,淘米、洗菜、洗衣服也靠它们,夏天还是个天然游泳池,当然也是各色水族的家。

  浜顶头有一个石码头,码头石壁的缝隙里有一种鱼,我们叫土婆,大名叫塘鳢鱼,大头细尾,以小鱼小虾为食,味道非常鲜美。当年我常常在绣花针弯的鱼钩上装蚯蚓,趴在码头上,顺着石壁把鱼线慢慢放下去,在水中慢慢移动,土婆一看见蚯蚓就钻出来,一口吞下,轻而易举成了我的俘虏。石头上爬满了螺蛳,一个猛子扎下去,可以摸一大把,回家把尾巴剪掉,一炒,美味无穷。

  那时候河水没有工业污染,很清,我喜欢睁着眼睛潜水。水草被阳光一照,绿得发亮,绿叶间有鳑鲏鱼游动,它们金色的鱼鳞闪闪发光。

  我还常常想起村子周围的一些地块名。村西不远处水稻田中间有一块突出的桑树地,名字有些古怪,叫“三家村”。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村子,什么时候毁掉的,又是哪三家。在那块桑地的南沿有一条小水沟,沟边上长着一些退化了的竹子,该是“村”前的竹园吧?在它的侧后方,我们家有一小块地,名叫“谢家后底”。那么,这三家村里起码有一家姓谢。

  我们村消失得比三家村更为彻底,连个地名都没有留。新建小区叫什么名字,我没有问,总之是什么苑什么园吧,它叫什么与我何干?

  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沧海桑田,地球上的一切都在变,区别只在大小缓急之间。据《越绝书》记载,我们这一带在春秋战国时期是一个大湖,名叫芙蓉湖,面积小于太湖。在别的书上看到,我们家乡是在明代开始大规模开发成农田的。

  可以证明芙蓉湖存在的蛛丝马迹当然有,就是原本在湖里的一座山,名叫芙蓉山,东西两座,呈元宝形排列。山上有两座庙,我小时候每年农历三月十八有庙会,很是热闹。

  我问妹妹,芙蓉山怎么样了。妹妹告诉我也没有了,周围的人都去采石,把一座山挖平了,现在大概盖了房子了吧。我的心头一震,好像又有一件宝贝被夺走了。

  怀旧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把消失的东西美化、诗化,越想越美。这一点,村上的小青年曾经点醒过我。20世纪80年代,村里人家纷纷改建房子,平房改楼房。有一年我回家,说起夏天乘凉,小伙子们骄傲地说,现在没有什么人在场上乘凉了,条件不一样了,都在自家楼上,南北窗子打开,穿堂风一吹,凉凉快快的,谁还愿意在外边喂蚊子?

  以前,晚上乘凉是村里的一道风景。太阳刚刚落山,家家户户都把桌子椅子凳子搬到屋外吃晚饭,因为屋里太热,没法待。饭后乘凉,人手一把大蒲扇,噼噼啪啪拍蚊子。有时候蚊子实在太密集,就堆一堆稻草点上火,熏它们。总要实在困得坚持不住了才回屋里睡觉,那也常常被热醒,醒来席子上一摊水,全是汗。1958年大跃进,说共产主义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现在城市化了,农村变城市,农民变市民,家家户户都住楼房,做饭都用电饭煲电磁炉,不少人家车库里还停着小车,我却如此怀念那个破败的村子,想想有点可笑。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想明白了,人怀旧不是怀念物,而是怀念附着在物上的那段生活经历,那段逝去的生命,所以才那么深情,那么执着,那么难弃难舍。而且,人的大脑会删除不愉快的记忆,而保留并加强愉快的记忆,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有史以来,多少人被自己的记忆所欺骗,很难说得清,古人不是言必称三代吗?

  战胜怀旧需要思想力量。在这方面,司马迁了不得,一眼就看出《道德经》的怀旧没有道理。《史记·货殖列传》一开头就说:“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司马迁紧接着批评道,如果追求这样的目标,在近代等于堵塞人民口腹耳目享受的道路,“则几无行矣”—几乎行不通。

  老子显然是在怀旧,以为过去的东西都是好的。他认为上古时期的政治达到最佳状态,那时候人民从事小生产,家家户户自给自足,没有剩余物资可供交换,所以老死不相往来,安安逸逸,何等的好!但司马迁看到了生产力发展后物资必然要流通,而商品交换是人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环。

  今天,依然常有人说,从前如何如何好,现在如何如何糟。有些方面可能是事实,但多半是被自己的怀旧情绪欺骗罢了。

  文风

  ◎文/蒋玉 图/黄燕嘉

  日前,与几位公务员朋友聊天,一个共同的感觉是,现在公文写作越来越少走套路,把文件通知写短写精,成为公文写作者引以为傲的新时尚。

  中国历来珍视好文风。远的有韩愈、柳宗元等发起声势浩大的古文运动,文起八代之衰,深刻影响了如今汉语言的审美和风格。近代有毛泽东痛批党八股:“有时废话连篇,有时又尽量简古,好像他们立志要让读者受苦似的。”

  文风连着思想,文风体现作风。在当前务实高效的政风之下,文章特别是公文,势必要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讲完即止,用尽可能少的篇幅,把问题说清、说深、说透。痛痛快快地把那些空泛议论、堆砌材料、“穿靴戴帽”丢进字纸篓吧。

网编:陈冰青

  • 本网站由南方杂志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20-87373397 18122015029 18122015068

    备案号:粤ICP备10025432号

    中共广东省委主管主办·南方杂志社·深度凝聚力量

    Copyright 南方杂志社 All rights reserved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