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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不断的文化纽带

2019-04-28 来源:南方杂志 作者:许博渊

  

  ◎许博渊(新华社高级编辑)

  ◎本文责编∕郭芳

  5月1日,日本“改朝换代”,启用一个经过精心挑选的新年号“令和”。共同社骄傲地说:“这个年号首次出自日本古籍,而非中国古籍。”话音未落,就有日本网民出来指正,说“令和”虽然出自日本古代诗集《万叶集》“初春令月,气淑风和”之句,但此诗本身却借鉴了中国东汉张衡的《归田赋》“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

  中日之间的文化纽带是在上千年的历史中建立并成长起来的,早已深入到骨髓,不是说剪就能够剪得断的。众所周知,日本开化晚,中华文明像春天的原野一样万紫千红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文字,于是诚惶诚恐地向我们学习,采用汉字,也用汉字偏旁标音,并大量引入中国古籍和典章制度,就连日本民族的名称“大和”也是从《周易》中选出来的。《周易》乾卦的彖辞说:“保合大和,乃利贞。”1500年前,日本圣德太子也曾在制定《十七条法典》时引用过“礼之用,和为贵”的话。

  19世纪明治维新后,日本成功地完成了经济社会的转型而跻身列强,反过来傲视并欺负起昔日的老师来了。这不符合中国人的价值观。中国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然而,日本侵略者固然可恨,但我们还是应该更多地反省自己。谁让我们落后呢?势利心可不限于人际哟。

  15世纪西方人发现“新大陆”标志着人类踏入了一个新时代,即全球化时代。但中国皇帝对此莫知莫觉,到了1792年,乾隆对此巨变还一无所知,断然拒绝了英国马戛尔尼使团提出的通商要求。他实际上是拒绝了新的生产力和新的生产关系,拒绝从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的转轨。鸦片战争和甲午战争终于惊醒了中国人,但这条巨龙的起飞却无比艰难,颠颠簸簸,以至于有人开始议论让人家托管了。1932年,日本学者野口米次郎当面问鲁迅先生:“中国的政客和军阀总不能使中国太平,而英国替印度管理军事政治倒还太平,中国不是也可以请日本来帮忙管理军事政治吗?”鲁迅断然拒绝,说财产与其被强盗抢走,不如让败家子败光;同是杀人,还是让自己人杀,不要让外国人来杀。

  百年衰败给外人留下了固化的不良印象,如今中国已经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一些国家却还不愿意看到,更不愿意接受中国崛起这个现实,其中就包括日本。他们自公元645年开始用年号以来,一共有247个年号,全都从中国古籍中寻找吉祥的字眼,这次费尽心思,千方百计避开中国古籍,也是因为心里别扭吧。

  对此,我们应该抱怎样的心态呢?

  一个成功的民族,一个强大的国家,应该大气,不必太在意别人的反应,还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对付势利人的唯一办法是比他更强。如何做到这一点?第一要谦虚。邓小平同志1978年的日本之行就体现了这种精神。他坐了新干线,参观了钢铁厂和汽车厂等现代企业,赞不绝口,表示要向日本学习。抗战时期,他可是八路军129师的政委,在战场上和日军厮杀过的。就这么一谦虚,我们的高铁超过了日本,经济总量也把它甩在了后面。

  中国人本质上是谦虚好学的。就在甲午战败后的第二年,我们就开始向日本派遣留学生,其热情不亚于当年日本派遣遣唐使。自1896年到1911年,中国向日本派出了3万多留学生。他们在学习西方的思想、文化和制度时,居然还学来了许多新汉字。

  日本人在翻译欧美文字时习惯从中文里选择词汇。比如“文明”一词出自《易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但这个“文明”是指线条色彩的明丽。唐代孔颖达解释:“天下文明者,阳气在田,始生万物,故天下有文章而光明也。”日本人用它表达英文civilization,不能不说是一种创造。中国留学生又把这些词接了过来,有力地推动了我们文化和观念的更新。语言学家发现,现在我们日常使用的人文科学和社会生活词语,有80%以上是“出口”日本后又“转内销”的。如文化、文明、健康、卫生、体育、生产、统计、法律、规则等词语。

  不要相信文明冲突之类的话。文明之间不应该冲突。冲突是野蛮文化的事情。文化交流是人类进步的助推器,文化的纽带不应该剪断。只有被糊涂油蒙了心的人才会干这样的蠢事。

  日本自公元645年开始用年号以来,共有247个年号,全都是从中国古籍中寻找来的吉祥字眼。这次千方百计避开中国古籍,结果新年号“令和”也仍是源于东汉张衡的《归田赋》。中日之间的文化纽带是在上千年的历史中建立并成长起来的,不是说剪就能够剪得断的

网编:卢志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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