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与之的为官理想

　　十二聚民行惠政，三千议狱谨刑书。崔与之一生践行年轻时的为官理想，留下了十分宝贵的廉政文化遗产

　　◎黄忠鑫（暨南大学历史系教研室主任、广东省省情专家库专家）

　　◎本文责编∕蒋玉

　　崔与之（1158-1239），号菊坡，谥清献，广州增城人。在南粤历史文化长河中，他被视作上承张九龄，下启陈献章、湛若水的重要人物。实际上，崔与之的一生，可谓是从书生到能臣，再到儒宗的演化。

　　崔与之于南宋绍熙四年（1193年）登第进士。这一年他才36岁。当时，广东地处南宋边陲，科举不振。虽然有进入国子监从而较易获取功名的途径，岭南士子却畏惧路途遥远、费用巨大，不肯尝试。清贫的崔与之却毅然前往临安（今杭州），朝夕攻读，决不涉足闹市，终于如愿成为岭南地区由太学中进士的第一人。史载：“广人由胄监取第者自公始。”

　　任官三十年（1194-1224）间，崔与之几乎遍历南宋版图。淮河东西、大江南北、两广岭海之间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锐意进取，在治理边疆社会和对金军事行动中都有突出表现，成为南宋著名政治家与军事家。守淮五载, 淮东晏然；卫护西蜀, 蜀中大治。

　　人生后期（1224-1239），崔与之又退居桑梓乡野，促进了岭南学术文化的勃兴与发展，遂成一代学术、文学大师，有“岭南儒宗”“粤词之祖”之称。其所治儒学的“菊坡学派”被认为是广东历史上的第一个学术流派。

　　崔与之的为官之道充满了许多哲理。他曾以“无以嗜欲杀身，无以政事杀民，无以货财杀子孙，无以学术杀天下后世”为座右铭，强调廉洁持政，修身养性；又以日常生活中的无不敬、思无邪自我鞭策，认为“凡兴居住食息之间，皆恐惧修省之所”，不能因为在私人空间里就可以为所欲为。在任职淮西提刑司检法官（约1196年）期间，崔与之曾献诗给淮西运判（漕大卿）时佐，表达了自己的为官理想：“十二聚民行惠政，三千议狱谨刑书。”

　　应该说，“行惠政”和“谨刑书”贯穿了崔与之的仕途生涯。

　　“行惠政”便是关心民生疾苦，为百姓谋求福祉，不随意耗费民力。崔与之初任的官职，便是浔州（今广西桂平）司法参军，本应掌管断刑等公事。但他见到当地的驿站、仓库长期没有修缮，荒芜不堪。驿站是朝廷与地方公文往来治所，仓库则是备荒贮粮之所，如果没有修治，政务运行和社会稳定就难以保证。一旦要维修这些设施，又要耗费钱财、发动民力，同样有负面影响。崔与之将自己居所的瓦拆下，盖在驿、仓之上，表明了节俭财用而有所作为的立场。他还一叶扁舟渡海到海南岛考察民情，亲身询问，没有大摆排场，也没有乘机索取，免除了许多负担沉重的徭役，为了纪念和感恩崔与之的功绩，当地文人将其惠政事迹编汇为《海上澄清录》一书，广为流传。

　　“谨刑书”是公正执法，为民请命，毫不畏惧“上面有人”。崔与之调任淮西提刑司检法官后，审理了许多诉讼纠纷。有小民因为亏欠田租而走投无路，将儿子打死并向官府诬告是地主豪强所为。案件查清之后，有上司想要将该民发配边疆服苦役（流刑），而崔与之认为他是无奈为之，改为轻刑，就在当地服刑就行了。当地还有一位高官的儿子仗势欺人，强夺寺庙田地，官吏无人敢管。崔与之刚正不阿，亲笔起草判决，丝毫不畏权贵。最终，这位高官“闻而壮之”，十分钦佩崔与之的公正和勇气，向朝廷举荐重用。随后，崔与之又被特授为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公事，主要负责弹劾贪官，还吸引广东循州（今惠州）、梅州等地的循吏来广西任职。

　　要想官员能够“行惠政”“谨刑书”，选才是关键。崔与之认为，为国荐贤、知人善任在治国安邦中发挥关键作用。当他途经连州停歇时，有官民耆儒与他交流如何选才任官，崔与之明确提出了“德为先、才为后”的标准，题写道：“有才者，固难得；苟无德，以将之反为累尔。穷达自有定分，枉道以求之，徒丧所守。”当地人将其奉为名言，刻于石上。

　　崔与之在仕途上善始善终，名垂青史，就在于坚持为民谋利，清正务实。他一生践行年轻时的为官理想，留下了十分宝贵的廉政文化遗产，足为今人鉴之。

网编：陈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