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菠萝的海
这片红土地的故事,如同永远向阳而生的菠萝,还在一季又一季地生长
◎陈华清(湛江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本文责编/张蓓蕾
风携着海洋咸湿的味道,跨过琼州海峡,一路往北,扑到中国大陆最南端的徐闻县。

不同于北方黑土的沉郁,也有别于黄土高坡的苍茫,这里的土地是红的,是亚热带阳光经年烘烤的赭红。而绿,则是这片红土地不变的底色,生机勃发,又沁人心脾。
万顷红土孕育了徐闻的菠萝大业,使之成为名副其实的“甜蜜之县”。在那个叫曲界的地方,菠萝地连绵不断,绿入天际,铺成绿色的海洋。剑似的长叶是琴弦,在风中,时而俯身轻吟,时而昂首高歌。翻涌的叶片,就像层层叠叠的波浪。
初次来到这里的经济学家厉以宁先生,看到这一幕,被原生态的绿色菠萝惊艳了,他想起位于欧洲的波罗的海,那蔚蓝的辽阔,与眼前的绿浪多么神似。“这也是‘菠萝的海’啊!”他情不自禁赞叹道。从此,这个带着菠萝味的诗意名字,被风捎到大江南北,香飘世界。
每年的春分一过,春风吹暖了河海,果农就在红土地里忙开了,一株株“菠萝头”放进挖好的土坑里。汗水沿着黝黑的脸庞,砸进红土里。
汗水滋养了剑叶,也催开了紫红色的菠萝花。它们开得颇有秩序,绕着叶心如同柱子的花茎,从底部仰望星空般向上生长,一圈圈、一层层,点亮了果农心里的光。
来年,风卷着蝉鸣掠过田垄时,花柱已长成菠萝果,散发出清甜的香味,随风漫过田野,满世界飘逸。头戴竹编斗笠的果农,或是他们请来的摘果人,穿梭在菠萝地里,用果刀利落地割下菠萝果,放进身旁的竹筐里。
几个穿着时尚的助农主播举着自拍杆,镜头在自己与金色的菠萝果间流转。“家人们,我现在就在菠萝的海摘果现场,包新鲜热辣,包甜过初恋。想吃的宝子们,赶紧下单,明天就能吃到菠萝啦!”
美女主播把镜头转给负责打包的人。很快,风传来快乐的声音:“武汉的李哥要500斤。哗,太有爱了!”屏幕上立即弹出一行字:“感谢温厚的徐闻人!”
“温厚”一词,瞬间把人们的记忆带回到2020年。那时,徐闻人倾情帮助滞留的武汉人,让他们渡过难关。如今,武汉人正用吃热干面的热情,让这份情谊跨越千山万水,在果香里续写。
风穿过田边的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叶片缓缓旋转,影子滑过芬芳的菠萝田。这些风车像忠诚的巨人伫立在红土地上,守望着这方生机勃勃之海—地头,一辆辆货车在等候,一筐筐金疙瘩坐上车,奔赴天南地北。
风掠过百年老榕树,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讲述菠萝曲折的来路。曲界镇的菠萝种植,始于1926年。那年,漂泊南洋的倪国良,把浓郁的乡愁和“巴厘”菠萝苗装进行囊,乘着海风回到徐闻。在曲界愚公楼一带,他种下巴厘苗,也种下第一缕希望。从此,这里家家户户种植菠萝。百年耕耘,愚公楼成了闻名遐迩的“中国菠萝第一村”。
风也记得曾经的哀叹。因为偏远闭塞,交通落后,熟透的菠萝果烂在地里,散发出腐败的甜腥,丰收的喜悦变成苦涩的忧愁。
而如今,这一切已被时代之风吹到北冰洋。地上大道小路四通八达,无形的信息高速公路更是畅通无阻。一键下单,当天发货,产地与目的地无缝对接。菠萝漂洋过海,送往朝鲜、日本、新加坡等地的货架。
风改变了物的流通,也拨动着人的心弦。吃菠萝长大的陈生,从徐闻乡村走进广州。大学毕业留在省城工作,娶妻生子,生活安逸。在某个假日,他驱车回乡,风把菠萝的香味灌满车,那熟悉味道,勾起他童年的回忆。风中传来老父亲的声声召唤:“侬呀,菠萝早就是金疙瘩。回来吧!”他接过家乡伸过来的橄榄枝,返乡成为一名“新农人”,大量种植菠萝,开公司,也帮村民把菠萝送往远方。陈生的故事如菠萝的香甜,被风传得很远。
徐闻,中国菠萝之乡。古时“徐徐而闻”,恰如那时迟缓的车马。如今,它乘着菠萝的香风名扬天下,不再“徐徐”。
人的渴望,不只是物质的富饶,还有诗与远方。
菠萝的海的风吹得很远,诗人们闻风而至,在红土田间举办诗会。那些诗句,被风念给质朴的红土听,念给甜蜜的菠萝听,念给默默旋转的风车听。
夕阳醉了,将天空泼洒成满天的绛红。霞光抛在菠萝叶上,披在诗人的身上。
风裹着果香与诗意,飞向远方。这片红土地的故事,如同永远向阳而生的菠萝,还在一季又一季地生长。
网编:李晓霞
粤公网安备 4401040200225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