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颜宁的选择，看见“光明”未来

通过回答“为什么选择深圳”，回答“深圳为什么选择光明”的命题

◎《南方》杂志记者／杨洋   发自深圳

◎本文责编／蒋玉   林若川

为什么选择深圳？

3月20日，“百万英才汇南粤”清华大学宣讲交流活动上，面对这个问题，中国科学院院士、深圳医学科学院院长、深圳湾实验室主任颜宁说：“答案很简单，如果你去深圳住两周，这就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不只是颜宁，中国科学院院士杨学明、中美两国三院院士查尔斯·李波，美国两院院士丹扬教授等一批全球顶尖的科学家，也纷纷将实验室搬进了深圳的光明科学城。

为什么科学家选择这个年轻的科学城？为什么深圳要在最北边的山林里划出一片“未来之区”？为什么网友口中“最爱搞钱”的城市，要投钱搞基础研究？

带着这些问题，《南方》杂志记者走进深圳市光明区寻找答案，也读懂了深圳布局未来的雄心。

颜宁之问与深圳之选

“如果拥有所有资源，你最想探索的科学问题是什么？”

2022年11月1日，颜宁辞去普林斯顿大学全职教职回国，出任深圳医学科学院创始院长，坐标光明科学城。第二年面试博士生的时候，她问出了这个著名的“颜宁之问”，更像是对城市的灵魂发问。

提及深圳的“资源”，人们会想到华为、大疆等企业高比例的研发投入，想到“从1到多”的创新创造，但是在“从0到1”的源头创新“资源”却是空白。2018年6月，全国已建成的大科学装置22个，国家“十三五”规划新建大科学装置16个。这38个大科学装置中，深圳拥有的数量为0。

这个0，成为深圳扎心的痛。

也是在这一年，深圳在城市最北边，拿出99平方公里的土地，举全市之力，规划建设光明科学城，明确其定位为“集中建设重大科技基础设施集群的核心区域”，引进了第一批大科学装置。

光明科学城，成为面向未来的深圳之选。

2026年的春天，当《南方》杂志记者来到光明生命科学园，目光所及，是两座“国之重器”并肩而立，分别是最早落地的合成生物研究和脑解析与脑模拟大科学装置。

记者走进深圳合成生物研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的“细胞超级工厂”，一个玻璃房子就是一个生物制造岛：高度自动化的功能单元有序运转，精密的机械臂精准滴加样本或试剂，细胞在标准化流程中不断复制、分裂、优化、升级，最后逐步形成能够稳定产出目标物质的工程细胞。

合成生物技术又被称为“上帝之手”，能够按照人类科研需求“设计”细胞。工作人员以一支流感疫苗的冻干粉为例，它不走传统疫苗“弱化病毒”的老路，而是通过合成生物技术，能够更有针对性地调控病毒复制过程。类似的平台能力，也已应用于深圳市金新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猪蓝耳病”的新型动物疫苗优化研发。另一支试剂瓶里装的是高端疫苗佐剂角鲨烷，过去原料要从深海鲨鱼的肝脏中提取，现在森瑞斯生物科技公司通过生物制造的方式直接定制生成，将原本3年的攻关周期压缩至3个月。

单个功能岛建设成本高、运行维护投入大，对企业尤其是初创企业而言，往往难以独立承担。目前合成生物学大科学装置已建成40个功能岛，从2024年起面向企业等创新主体开放，旨在降低科研设施使用门槛和研发成本，让企业更高效地开展基础科学实验。记者在现场屏幕看到，大科学装置的设备开放有效机时已经超过12万小时，数十家企业在排期实验，覆盖医药、化妆品、食品、农业等领域，已经成为产业转化的重要支撑平台。

“上帝之手”的对面，是被称为“最强大脑”的脑解析与脑模拟大科学装置。

脑设施分为三个模块开展建设，包括脑解析、脑编辑和脑模拟模块。三个模块分别包括数个实验平台。

在脑设施大设备科学部高级工程师沙磊的引领下，《南方》杂志记者走进脑设施大楼的走廊，仿佛误入了一个“画展”，墙上挂满了色彩缤纷、线条独特的“画作”。沙磊说：“其实这并不是AI制图，而是科研人员利用大设施内的高精度脑连接图谱解析平台，绘制的动物大脑图谱，从而帮助科研人员了解阿尔茨海默病、自闭症、抑郁症、脑卒中和语言障碍等脑疾病的神经状态，从中寻找‘药方’。”

目前，光明科学城已经先后布局了8个大科学装置，其中合成生物研究、脑解析与脑模拟、材料基因组大科学装置已建成投用，超算二期预计将于2026年底正式运行，特殊环境材料器件等大科学装置正加速建设。大科学装置的开放与共享，让科研青年轻装上阵，打通从基础研究到产业转化“0-1-100”的链条。

All in AI的应用场

在脑模拟大科学装置，记者与专家谈起了当下技术前沿的“赛博果蝇”。

不久前，科学家通过AI完整扫描果蝇神经元，配上虚拟躯体和物理环境，形成“数字生命体”。沙磊介绍，人类的神经元数量是果蝇的70多万倍，复杂行为神经元模拟的计算量更大，如果要实现更高级动物的意识上传，对算力的要求更高。因此网络上有句话，“科学的尽头是AI，AI的尽头是算力”。

光明科学城所在的深圳市光明区，今年正式官宣实施“All in AI”战略。其中包括加大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布局，打造城市AI大脑，拓展全域AI应用，加快建设全域全时AI CITY先锋城区，强化AI在制造业全流程中的应用，率先探索“AI for Science”科研新范式。

今年3月，当大家还在把智能体和OPC（一人公司）作为新生事物热议时，“深港OPC社区”已然落地深圳光明。

3月27日，在位于光明的深圳科学技术馆的一个交流会上，深圳汽航院院长张瑞锋博士介绍了智能体在工业设计、协同仿真等领域的前沿应用，并展示了通过AI生成火箭发动机图纸、自主完成芯片设计等突破性案例。他判断，汽车工业与航空工业正加速交汇，人工智能将成为产业协同创新的关键力量。

深科翼飞联合创始人杨德润博士以“人工智能赋能低空经济与OPC生态融合”为题，剖析了低空经济的发展现状与未来潜力。他表示，OPC模式凭借轻资产、高灵活等特点，结合AI工具辅助，将成为个人与小微团队切入低空经济的有效路径。

场外，在艾欧智能的实验室内，数据采集师丁哲章头戴VR（虚拟现实）设备，通过操控手柄控制和训练具身智能机器人，为机器人“大脑”投喂高质量的真实数据。在人形机器人走向商业化的路上，数据采集和训练成为突破瓶颈的关键一环，数据采集师已经成为AI产业的新兴职业。2023年5月创业至今，丁哲章已带领团队服务国内外上百家机器人企业、科研院所等，覆盖60多种机器人形态。

在光明，随处可以感受到AI CITY的未来感。AI轻问诊、AI教育应用平台，建成“车路云”一体化全域智慧交通项目一期、政务算力集群，打造CIM数字孪生应用场景……35个AI应用场景落地，AI正在重塑生产生活的新范式。

而真正能够“All in”的底气，在于算力基座的支撑。

3月6日，光明区产创融合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大会召开，科学家、企业家和投资人齐聚国家超级计算深圳中心（二期）。这个装备2E级（每秒200亿亿次）超级计算机，与超算一期共同提供大规模科学计算、工业计算、专业大数据处理及智能超算创新服务。它将与鹏城云脑Ⅲ一起作为智算“双子星”，为粤港澳大湾区智能发展提供稳定的算力资源。

“无边界科研”托底

一个个“国之重器”的落地，为光明科学城带来大装置、大师，而科学的探索还少不了大学。

3月30日19:00，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一声轰鸣，来自深圳理工大学未来太空医院的5个前沿医疗项目，搭载试验飞船顺利升空。这是全球首个未来太空医院，后续将用3年时间完成在轨实（试）验。

一所两年前才开始招生的新大学，就这样奔赴星辰大海征途。没有设限、没有学科壁垒，这所“第四代大学”，直接瞄准目前人类最前沿的六个超级方向——深空、深海、深地、深脑、深智、生命。

《南方》杂志记者走进这所“无边界”大学，甚至发现大一学生“没有专业”。这里的学生大一不分专业，接受通识教育和科研实践的轮转，一周只上四天课，周五全天进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和头部企业，大二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自由选专业。

深理工2024级本科生陈敬之，还记得第一次走进神经科学实验室观察脑电信号分析时，一切都很新奇。他在老师的指导下，在生物技术平台学习基因测序数据处理，加入计算机课题组尝试算法模型的搭建与优化。经过一年的轮转，他在神经科学、生物技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三个感兴趣的专业方向反复对比中，最后选择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作为核心发展方向，跟着计算机专业导师、特聘副教授徐利建，扎进了一个AI项目里。

深理工坚持把本科学子送到国家级重大项目的科研现场。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合成生物研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脑解析与脑模拟重大科技基础设施，都是深理工科研教学的“课堂”。校长樊建平表示：“深圳理工大学的目标是培养优秀科学家、卓越工程师、创新企业家。产教融合好不好、科教融汇深不深，就是检验我们这所大学成功与否的标准。”

不难想象，这样一所“无边界”的大学，一成立就以独特的人才培养模式吸引了考生与家长的广泛关注和认可，2024年在广东省招收首届本科生，获得了非常优质的生源，录取物理类考生120人，最低分624分，最低分超本科线182分；2025年面向全国8个省/自治区招生，各省份最低分位次均位居本省前3.3%，其中广东前2.31%、河南前1.68%、内蒙古前1.69%，生源质量再次跻身全国高校第一方阵，在各省的分数线相当于中游“985”水平。

从顶尖院士到企业骨干，再到科研学子，不同层级、不同领域的人才在光明汇聚，形成了“院士引领、青年攻坚”人才梯队，为未来产业突破提供了坚实的智力保障。

这种融合，让光明科学城的未来产业呈现出“爆发式”增长态势：合成生物产业估值超420亿元，脑科学企业超80家，人工智能产业规模快速突破300亿元，新材料、新能源等千亿级集群加速成型。连续三年入选全国科技城百强榜，2024年排名跃升至第7位，光明科学城的创新能力与综合竞争力已居全国前列。

这时候再回到几年前的“颜宁之问”：“如果拥有所有资源，你最想探索的科学问题是什么？”

现在的光明科学城，积聚了丰富的科研资源，有能力去解决更多基础性研究的问题，也能更好解答深圳从“产业应用”向“源头创新”战略跃迁的问题，回答“为什么选择深圳”“深圳为什么选择光明”的命题。

深呼吸

以光明之姿，赴未来之约

颜宁的一句盛赞，道出了光明科学城对科研青年的吸引力。行走在光明科学城，目之所及，是大科学装置集群的恢宏轮廓，是科产城相融的鲜活图景。这片99平方公里的土地，早已跳出简单的园区规划，成为深圳筑牢创新根基的核心载体。

深圳一路靠创新领跑。如果说前45年，深圳依靠制度创新、市场活力驱动产业繁荣，那么“十五五”这5年，乃至下一个45年，深圳的后劲必须从“源头创新”破题。

光明科学城的存在，恰恰补上了深圳基础研究的短板，让创新不再局限于应用端的突破，更有了底层技术的支撑。它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布局，更是深圳创新生态的升级——有了这份硬核底气，深圳才能在全球创新竞争中跳出同质化内卷，持续开拓前沿领域，让创新活力生生不息。

这也更让人相信，深圳发展的下一站，很光明。

网编：周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