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是画家笔下永远的主题——来自长安与岭南的一场艺术对谈

陈金章

赵振川
长安画派和岭南画派都从现实中来,有鲜活和深刻的生活感受。重视生活是二者的共性
◎《南方》杂志记者/李梦醒 发自西安、广州
◎本文责编/蒋玉
岭南画派和长安画派,都在苦难和战火中诞生淬炼、都在对生活的观照中发扬发展,相隔千里的精神相通,给了两个画派相似的气质和同频的心跳。借此次画展契机,《南方》杂志记者对两个画派各自的代表人物陈金章和赵振川分别进行了一场同题对谈,跨越时间、空间的碰撞,呈现出不一样的火花和情怀。
创作要有群众观点、人民情怀
《南方》杂志:长安画派与岭南画派为何如此投契?
陈金章:长安与岭南两个画派的风格非常不同。这源于两个画派的画家所处的地理、气候、人文环境的不同。比如西北的山,山体大,但山上的树少。广东的山树木就很多,所以画广东的山一定要画好树,树木之美是要仔细观察的。西北的气候干燥,广东的气候湿润,这种气候的差异也影响着两个画派的风格。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文艺界秉承着毛泽东同志1942年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所讨论的文艺创作规律、文艺创作观念,掀起了一场向生活学习的热潮,纷纷走向生活、走向现实来进行创作。长安画派和岭南画派都是从现实中来的,有鲜活和深刻的生活感受。重视生活是二者的共性。
赵振川:我父亲赵望云和关山月的友谊之所以如此深,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艺术观点一致—中国画应当反映生活。新中国成立前,他们就有了这样的认识:他们一同在西北写生的画作很多都是反映一路所见所闻。将生活作为画作内容去进行创作,我父亲那一辈老艺术家是开拓者。长安画派提出“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主张,强调以生活指路、以传统为指导。岭南画派也是如此。内容是现实的,但笔墨却是传统的。比如,关山月先生的作品《绿色长城》,就是记录下了新旧社会的变化:沙地有了绿意,这是新中国成立后建立的新工程,当地的水土得到了保持。艺术家能通过作品反映他经历过的生活,也能反映社会变革。
赵望云把反映生活、研究生活当作他的终身追求,继而影响了一批画家。同时,他和关老等人继承优秀传统的观念也影响到了后来的画家。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岭南的画家们更加注重当时的时代变化以及对生活的反映。因而,有学者认为,长安画派和岭南画派在对中国画从古典形态到现代形态的转变上作出了巨大贡献。
以不同的手法创作,共同反映现实。以人的角度观察自然,并达到与自然相协调的志趣上的统一,这就是天人合一,也是中国画里经常提及的观念。艺术家创作要有群众观点、人民情怀,不应有文人的自我标榜。人民是伟大的、了不起的,这是画家笔下永远的主题与创作核心。这是两个画派的共同艺术主张,也是中国文化进步的表现。
东方文化精髓常常体现在笔墨表现力上
《南方》杂志:如何看待中国画中传统的笔墨语言和技法?
陈金章:中国画的笔墨语言体现在用笔以及线条上。不懂线条的变化,就不懂中国画的内涵。中国的毛笔也是不好用的,这和西洋的完全不同,所以要用一辈子去画画。有的人甚至练了几十年都练不好。这需要长时间地磨。我从几岁开始就夹着毛笔练习用笔,到现在还是在练习。现在有一些画家浮于表面,不认真地搞线条、用笔、用墨以及造型这些基本功。比如画松树,松树有它的样子,如果造型不到位,那根本就是不对的。草率画画是容易出问题的,用笔一乱,就会体现在画上。
赵振川:东方文化的精髓常常体现在笔墨的表现力上。研究传统是中国画的画家必须去做的事情。每天都写生是很难做到的,因此要认准一个艺术道路,认真去走,在生活中寻找美,在现实中发现真理,这都是中国画能够表现出来的。技术还不是最主要的,但还是要认真地练习。如今,文化的立场经历了五四运动后,有了彻底的改变。现在的文化立场是人民的、大众的,中国画的生命力在于反映现实生活。这也是一种世界潮流。这种艺术形态催生着当下的艺术家,加强对时代发展的关注。长安、岭南的画家们在艺术上所坚持走的生活之路,在生活中寻找主题,在生活中提炼技法、表现手法,在生活中打草稿,形成自己的语言,在生活中不断总结、实践、再总结、再实践……这条生活之路就是一条艺术上的康庄大道。抗疫期间涌现出的一大批反映抗疫主题的画作,从不同角度反映了全社会抗击疫情的面貌和精神,它们正是中国画观照现实的体现,是有表现力的、有生命力的。
艺术界对传统的继承还是不够
《南方》杂志:中国画应该怎样发展?如何把握好继承与创新的关系?
陈金章:中国要有年轻画家,不然很难谈发展的问题。希望国家多培养年轻人,给年轻人好的学习机会和平台,帮助年轻画家成长。年轻人们既要向生活学习,也要向传统学习。安安心心画画才会有成绩。如果沉不下心来,搞商业化道路,那是不行的。要安心从生活中学习,一生做好一件事。
当下艺术界对传统的认识还是不足,对传统的继承还是不够,学习的时间太短。有很多人连经典画作都没怎么看过就谈创新、创作了。要多看经典作品,比如五代著名画家、僧人巨然的很多画作值得反复学习。中国画的伟大之处在于古人为我们积累的传统里已经有了很高的境界,在范宽的《溪山行旅图》里我们可以看得到这种境界。因此,要创新是不那么容易的,要学习好的传统才行。
赵振川:对于优秀的传统,我们还要继续研究学习。优秀传统文化有它的神圣与伟大之处,我们关于优秀传统的知识太少,继承得不好。继承是为了发展,但总有人要把继承和发展对立、割裂开来,这是不对的。
中国画里的教育对优秀的传统还是忽视了,这和当下的美术教育有关。应试考试中的一些技巧与传统的笔墨的练习、运用是不同的,取代了笔墨后,就影响着中国画的基础教育和感知。我隐约感到中国画界中有一种断代之感,某种程度上是学校教育问题带来的,特别是当下,传承、教授的人太少了。我们要厘清一个概念,那就是延续传统并不等于落后、停滞。中国画不能在未来成为绝学。
画派一般指的是有共同艺术主张和追求的一批人去共同做一件事,现在我们讲画派,更多的是讲画派的精神。现在依然有很多人追随长安画派与岭南画派的精神。沿着前人走过的大路继续创作,这拥有饱满的人文底蕴。这种对国家、人民、生活的热爱是永恒主题,放在任何时候都不过时。因此,我们在传承和发展画派的过程中,要特别发掘有民族特征的东西,使之在当代发扬起来,这具有特别的时代意义。越具民族性,就越有世界性。
网编:陈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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