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园影事

拍摄反映旧时社会的电影，康乐园早期建筑群正为不二之选

◎潮白

◎本文责编／张蓓蕾

刚刚过去的11月12日，是母校中山大学99岁生日。当年我入学时，她刚过花甲。

母校校园又名康乐园，与“山水诗鼻祖”—南朝谢灵运相关。宋文帝时，谢灵运以叛逆罪流徙广州，后又在此被“行弃市刑”。谢灵运当时的住处，即母校今天所在的附近；因其袭封康乐公，时人称之谢康乐，这一带也便地随人名。

康乐园原本属于岭南大学校址，历史建筑颇多，前些年打包成为广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我们人类学系所在的马丁堂，墙角镶嵌的刻石，清晰地显示问世于1905年，因而被认定为岭南（一说中国）第一座钢筋混凝土建筑。拍摄反映旧时社会的电影，康乐园早期建筑群正为不二之选。

陈鹰、邵学海《一夕是百年》（1991）根据母校江静波教授的小说《师姐》改编，出现母校镜头顺理成章。电影讲的是抗日战争时期，上海东基大学迁移到南方某地继续办学的故事。物理系三年级学生“剧雪”，因为为没有读过高中的新生“胡亚捷”补习功课而渐生情愫，但孤儿“剧雪”早为伯父卖给他人抵债，身心俱创，“胡亚捷”方面又有寡母逼婚，使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剧雪”宿舍选的是荣光堂，楼下那组拱形门饰可为明证；下课时常走的台阶，就在马丁堂的东面，上去即格兰堂、图书馆、马岗顶；男生们打排球的地方，则是张弼士堂的南侧，那地方现在还是运动场。

江静波先生的《师姐》问世之际，轰动一时。犹如钱锺书先生的《围城》，虽无心插柳，然因影响甚大，使人们反倒忽略了他们的主业。实则江先生致力于疟原虫、球虫、钩虫、吸虫研究，主要建树在生物学领域。他家在西伦高屋一楼，位于麻金墨屋一号即“陈寅恪旧居”正南面，只隔了二三十米的草坪。我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在广东省政协《同舟共进》杂志工作期间，某个晚上去找过江先生，要么是约稿要么是送稿费。时《一夕是百年》已经上映，聊没聊《师姐》不记得了，但江先生风趣地说的两件事记忆犹新：一件是说他年轻时在南洋当过记者，和我该算同行；再一件是说他是福建永定人，自家的房子就印在邮票上。我因为喜欢集邮，马上问是不是面值1元的那枚，江先生很高兴，连连说是。普23《民居》邮票共14枚，皆为我国各地民居建筑。对“福建民居”，我曾因见识不广而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如此之圆的民居呢？而该民居竟然有名有姓，更出乎意料。回来后查资料，才知道邮票图案选取的是“圆楼之王”承启楼，江姓第十五世祖江集成始建于明朝崇祯元年（1628），竣工则已是清朝康熙四十八年（1709）。

《一夕是百年》拍摄之时，我还没有毕业，饶是有那么多镜头取景母校，但一次也没有看过拍摄场面。丁荫楠《孙中山》（1986）只在校园内拍了一个镜头，倒是恰巧被我碰见了。那是在英东体育馆的位置，当时还是大操场，周末学校放露天电影的所在。拍摄学生欢迎孙中山，通过喇叭指挥现场，发指令的该是丁导演了。试拍时，喇叭不断高喊：“不要挤到孙中山！”电影片尾正有这个镜头。孙中山北上，“十多万学生等候在前门车站”准备欢迎，李大钊等出于安全考虑，请他在永定门车站下车，他谢绝了：“我是为学生和民众而来的，不能为了个人的安全，辜负了学生和民众对我的这一份热情。我要见他们。”

与《孙中山》同时问世的同题材电影，还有孙道临自导自演的《非常大总统》（1986）。电影上映后，孙先生携夫人王文娟女士来到康乐园宣传，见面会设在梁銶琚堂。那时提问环节都是递字条，其中一个是请他诵读《生存还是毁灭》。在英国《王子复仇记》（1948）中，孙先生为哈姆雷特的配音堪称经典，“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究竟哪样更高贵，去忍受那狂暴的命运无情的摧残，还是去挺身反抗那无边的烦恼……”王子的这段内心独白更是经典中的经典。孙先生见到字条，和大家一样笑了，但旋即在台上边走边诵，赢得了阵阵掌声。记得王女士也应邀开口唱了越剧，唱的是哪段已经没有印象。她主演的越剧电影《追鱼》（1956）与《红楼梦》（1958）我都看过，对她的林黛玉印象至深。

在康乐园中近距离见到电影界名人，入校未几就有过一次，珠影张良（导演）、王静珠（编剧）夫妇合作的《少年犯》（1985）刚刚上映，主要演员全部选用在押少年犯担任，当时相当震撼。二人来怀士堂做讲座，讲述拍摄过程。而“认识”张良，是因为他主演的《董存瑞》（1955）和《哥俩好》（1962）。所以看到讲座海报，我就早早跑去占了前排的位置。听完后又得到了签名，那也是我第一次拥有名人签名。

毕业后住在校园好多年，有天晚上和太太散步，忽听陈嘉庚纪念堂方向喊声震天。过去一看，只见许多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装扮的人，打着火把，围住的是“德庄镇警察分局”。众多演员中只认识岳红，她在大声地说：“把我们的家伙还给我们嘛！”不知道那是部什么片子。康乐园影事自然还有许多，个人见闻有限，留待有兴趣的校友去补充吧。

网编：卢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