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澳大湾区算力普惠化引领数字经济新质生产力

◎时杰（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新时代哲学与社会科学财政与财务管理研究中心研究员）

◎本文责编／郭芳

2025年9月8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全国部分地区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实施方案的批复》（国函〔2025〕86号），首次将粤港澳大湾区纳入全国试点，赋予这片热土在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中率先探索、先行先试的重大使命。批复明确将数据、算力等新型要素与土地、资本、劳动力一道纳入市场体系，推动资源配置更加灵活高效、充满活力。其后，广东迅速出台《粤港澳大湾区内地九市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将算力与数据作为重点任务之一，提出要“强化对算力资源和数据资源的安全防护”，并推动公共数据开放、算力调度优化，为算力下沉提供了制度支撑和政策依据。

算力正加速成为新一轮竞争的关键要素，其普惠性与可达性已经成为衡量数字经济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标尺。让算力像电力一样普遍可得，让园区、实验室、中小微企业与科研团队无障碍使用，不仅是制度创新的必然要求，更是大湾区在数字经济领域抢占新机遇、打造新优势的关键突破口。

算力下沉的现实考验与突破方向

先进计算作为面向新兴信息需求，在计算方式、位置、算法和机理等方面持续创新的新兴技术与产业，已经成为推动数字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先进计算涵盖算力、算法、算据三大领域，其中算力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核心生产力，其战略性地位日益凸显。随着人工智能大模型的快速发展，算力需求呈指数级攀升，也进一步推动了计算技术产业的迭代创新与格局重塑。《实施方案》明确提出，要“强化对算力资源和数据资源的安全防护”，并推动公共数据开放共享与市场化配置，为算力下沉提供了明确的制度框架和政策遵循。

从整体发展水平看，我国算力规模持续扩大。到2023年底，全国基础设施算力规模达到230EFLOPS，位居全球第二，在用数据中心机架规模超过810万标准机架，累计建成智算中心60个。近6年来累计出货超过2190万台通用服务器和114万台AI服务器，算力总规模已达到435EFLOPS，全球占比约31%，同比增速44%，其中智能算力增速更是达到62%，占全国总算力比重约三分之二。

区域发展差异逐渐显现。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双城经济圈等区域算力发展保持领先水平。作为国家战略支点的大湾区，在鹏城云脑Ⅱ、广州南沙算力中心等平台带动下，智能算力供给能力持续增强，区域一体化算力网络的建设也在加快推进。

尽管如此，当前粤港澳大湾区算力下沉仍面临多方面挑战：

在资源利用率方面，虽然粤港澳大湾区在算力基础设施建设上投入显著，建成多个智算中心、云脑平台供给能力增强，但部分算力中心在实际使用中依然存在闲置现象。机架在峰谷间使用不均、设备高负荷与低负荷交替，导致整体资源的使用效率偏低。资源虽广布，却难以实现最大化调动与利用。

在普惠可及性方面，大规模GPU集群与超级计算平台在深圳、广州等大湾区核心城市相对集中。对于湾区的中小科技企业或初创团队而言，接入这些平台存在门槛高、手续繁琐、等待周期长等问题。“训力券”等补贴政策虽在深圳推出，但企业要先满足合同规模、资质、项目类别等条件，才能申请补贴。

在成本负担方面，以深圳为例，《深圳市打造人工智能先锋城市的若干措施》规定，每年发放最高5亿元训力券，支持租用智能算力开展大模型训练的企业、高校或科研机构按合同金额的50%补贴，单个主体最高可获得1000万元资助；对于初创企业，这个资助比例提高至60%。然而，这样的补贴在覆盖范围与持续投入上仍有盲区。对于没有大项目订单或流动资金紧张的中小企业而言，即使获得补贴也难以长期承担租赁算力、支付电费、运维与维护等持续性成本。

在直达机制方面，虽然“东数西算”工程提升了全国算力布局，但中小企业与基层科研机构在需求高峰期或突发情景下，往往难以迅速获得稳定供给。在大湾区内部，深圳在算力调度与训力券服务机构入库方面已有系统性探索。例如深圳训力券服务机构入库制度允许多家服务机构加入，并对外提供智能算力，但在广州、东莞、佛山等地，类似机制尚未普遍落地或成熟。

这些问题表明：仅靠基础设施建设与规模扩张不足以解决算力下沉问题，更需完善政策设计与公共服务体系。只有通过补贴政策与普惠工具的优化、接入机制与平台机制的下沉、区域间资源共享机制的建立，才能让大湾区的算力红利真正惠及更多创新主体，促使数字经济与新质生产力的增长更加扎实与可持续。

推动要素市场化配置，为算力下沉开辟新路径

算力作为新型要素，正在中央改革部署的引领下不断融入市场化进程。粤港澳大湾区肩负先行先试的使命，要在制度创新、机制探索、服务优化上不断破题，为全国提供可复制的经验。资源的高效调度、使用的普惠可及、成本的合理分担、服务的直达顺畅，正逐渐汇聚为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力量。如何把“看得见的基础设施”转化为“用得上的公共能力”，大湾区正拿出务实而鲜活的探索。

让资源动起来：在广东，算力不再停留于“静态存量”，而是通过统一目录、跨域调度和峰谷共享被重新激活。鹏城云脑Ⅱ、南沙算力中心等平台相继上线，推动不同地域、不同平台的算力资源形成互联互通的“资源网络”。这与《实施方案》中提出的支持共建科技资源共享服务平台、联合攻关产业关键共性技术要求高度契合。资源不再孤立沉睡，而是转化为可随时调用的“公共水库”，既提升了基础设施的投资效能，也让更多创新主体在一体化的资源体系中获得持续支持。

让入口顺起来：普惠化的关键在于好用、易用。大湾区在制度设计和服务体验上双向发力：深圳探索建立算力服务“一站式”平台，广州推动行业应用“模板化”供给，东莞、佛山加快推进区域节点互联。《实施方案》提出要推动“科技创新券在城市间政策衔接、‘通用通兑’”，这使得科研团队和中小企业能够跨城市无障碍使用算力和创新资源。入口的顺畅让普惠算力真正走进园区、实验室和中小企业的日常，从制度直达转向服务友好，从能否接入到愿意使用。

让成本稳下来：创新需要合理的成本曲线。大湾区在财政支持与市场机制的结合上不断探索：深圳训力券降低了企业的初始门槛，广州推动分时段、分任务的计价方式，东莞则在尝试与金融机构联动推出算力贷。这些探索与《实施方案》中推动技术市场一体化、组建技术交易市场联盟的要求一脉相承，使市场力量和政策工具形成合力。企业在研发初期能够享受低成本试用，进入规模化阶段有稳定的价格护栏，而在资金紧张时也能通过券制或金融工具获得缓冲。这样的柔性供给，不仅让成本可控，也让中小企业敢于在新兴领域大胆投入。

让服务快起来：直达机制的完善，使算力真正走向“触手可及”。大湾区各地探索建设算力调度中台和应急保障机制，平时以市场化撮合满足多元化需求，高峰期或关键时刻则快速切换到保障模式。《实施方案》明确提出，要“推动政务服务一体化”，强调要消除跨区域审批壁垒、实现数据和服务流通。这为算力直达机制的完善提供了制度保障。深圳的算力服务机构入库制度、广州的产业协同调度平台，都在实践中证明了“服务到位”的可能。算力正在从机房走向车间、从后台走到前线，成为创新发展的鲜活动力。

通过这些探索，粤港澳大湾区把制度优势转化为实践优势，把资源潜能转化为发展动能。算力下沉在这里不仅是技术布局，更是改革精神的生动呈现。资源动起来、入口顺起来、成本稳下来、服务快起来，大湾区正以务实的创新实践，把中央和国务院的改革蓝图变为可触可感的现实样本。

在国务院批复的《全国部分地区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实施方案》中，算力与数据等新型要素被明确纳入改革框架，标志着中国要素市场化迈入新的历史阶段。广东肩负先行先试的光荣使命，在大湾区这片最具活力的土地上，把中央精神转化为生动实践，把宏观战略转化为可感知的制度创新。

今天的大湾区，不仅让资源被激活、入口被优化、成本被平滑、服务被提速，更在积极探索绿色要素市场建设，推动算力发展与低碳转型同频共振；在人力资源市场一体化上不断破题，让人才与技术在更广阔的空间里自由流动；在要素协同配置上先行先试，把数据、资本、土地、人才、算力汇聚成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强劲合力。

这片岭南大地，自改革开放以来始终勇立潮头，如今更在算力普惠化的新赛道上续写先行的传奇。算力下沉不仅关乎创新主体的现实需求，更是为中国式现代化积蓄力量的重要举措。随着绿色要素、人才要素、数据要素在这里交汇融合，新时代的数字浪潮必将在粤港澳大湾区奔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