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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南方杂志主站>数字报>期刊发布>2019年 第24期

文化更新正当时

2019-12-09 来源:南方杂志 作者:许博渊

  

  在碰撞中融合,在融合中进步。我们一定要主动,一定要自觉,自己的东西抛弃什么、发扬什么,别人的东西借鉴什么、拒绝什么,要心中有数

  ◎许博渊(新华社高级记者)

  ◎本文责编∕蒋玉

  我们的古人以何为贵?很多人就会回答,是做官。贵是做官,官越大人越贵,“达官显贵”嘛。皇帝最贵,故有“贵为天子”一说。这种价值观根深蒂固,以至于“高贵”和“下贱”成了形容词。

  有官无官曾经是判断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准,也是贵与贱的分野。中学时语文课本上《范进中举》一篇给我的印象极深。范进中举之前,谁都瞧不起他,包括他的岳父胡屠户,骂他“穷鬼”“现世宝”“尖嘴猴腮”;中举以后,态度来了一个180度的急转弯,口口声声“贤婿老爷”。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纷纷登门,奉上礼物,套近乎。世态炎凉,莫此为甚。

  世态人情是风俗,是集体价值观,是全社会思想行动的无形约束,一句话,是文化。文化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和塑造力。它像一缸酱,萝卜进去是酱萝卜,黄瓜进去是酱黄瓜。它不因改朝换代而中断,也不以出身不同而不同。一个人低眉顺眼、胁肩谄笑了多年,一旦得势,架子比谁都大。泥腿子陈胜咸鱼翻身后的气派排场好不邪乎,以至于当年一起干活的伙计见了直吐舌头,叹曰:“伙颐,涉之为王沉沉者!”

  把“近者”都赶跑了,“远者”还敢来吗

  新中国的成立给了官文化一个有力的打击,但不幸,此一传统并未完全进入坟墓。2002年,我还在新华社堪培拉分社任上,有一天去悉尼办事,利用中午各部门吃饭的时间逛了逛植物园,在里面遇到一个不该遇到的人。

  其时我离开祖国已经3年多,颇为乡愁所苦,远远看见几个中国人,便迎上去搭讪。谁知他们领头的那位连正眼都不看我,身子斜对着我,头高高地扬起,好像在专心致志地研究远方天上的云彩。我悄悄地问他的随从,知道他是北京一个机关驻某省的特派员。我自讨没趣,只得讪讪而退。

  当时,我脑子里立刻跳出一个词:鼻骨倒竖。这词乃蒲松龄先生所造,见于《聊斋志异·梅女》。一个冥间老鸨骂人间一个贪赃枉法的典史道:“汝本浙江一无赖贼,买得条乌角带,鼻骨倒竖矣!汝居官有何黑白?袖有三百钱,便尔翁也!”鼻梁骨倒竖,鼻孔朝天,是何等的气概!何等的傲慢!蒲松龄饱读诗书,却一辈子与贵无缘,大概没有少受地方官的气,否则不可能创造出如此传神的词来。

  后来我问在那个机关工作的同学,你们的驻省特派员算几品官,得知不过厅局级。北京多中央和国务院直属机关,厅局级干部多如牛毛,故有“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儿有多小”一说。况且,作为新华社记者,接触面自然广,包括党和国家级领导人,但这种架势,我未曾见过。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这样的人在我们国家不是个别的。1992年,我曾在一家全国性杂志上发表过一篇短文《冷面逐人》,被多家媒体转载转播,包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章说的是北京一家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员,赴美做访问学者,一日,他在工作所在地看到自己单位的领导来参观,万里之外见到娘家人,喜出望外,急忙上前打招呼。不料,那位领导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被人簇拥着扬长而去。这位研究员受了这个刺激后,下决心办了移民,把家眷也接了过去。他夫人几年后回国探亲,一口一个“我们美国”,颇以美国身份为荣。她的表演自然引起反感,但我们该骂谁呢?是她,还是那位冷面逐人的领导?我认为该骂的是那位趾高气扬的领导。古人说要“近者悦,远者来”。他倒好,把“近者”都赶跑了,“远者”还敢来吗?而且,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仅凭一张冷面孔就把人赶跑了。这叫拒人于千里之外,多大的能耐啊!

  文化自信不是文化自大,也不是文化自闭

  马克思说过,无产阶级要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我国的客观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现在是有意识地改造人的主观世界的时候了。我们要清理5000年文化,发掘精华,剔除糟粕,以适应并推动客观世界的变化。

  海外华人身处不同文化交流碰撞的前沿,对此感触尤深。加拿大华人在20世纪90年代成立了一个“文化更新研究会”,旨在借鉴和吸收西方文化中的优秀部分,以更新我们的文化。他们的做法完全符合老祖宗的教诲,孔老夫子不是说了吗,要“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我国古代以伦理哲学见长,这是一笔财富。国与国之间的交往,说到底还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在全球化时代,如果我们把古人规范人际关系的伦理哲学运用到国家与国家、民族与民族的关系中去,必将对国际关系的重建产生巨大的影响。我们应该有这个自信。

  文化自信不是文化自大,也不是文化自闭。文化自信恰恰给了我们力量和底气,去放下身段,吸收全人类一切优秀的文明成果来充实自己,为我所用,为我所有。例如平等意识就比官本位好,我们完全可以拿过来。我曾和晚年定居悉尼的梁羽生先生探讨过这个问题。他说,西方文化是基督教文化,人人都是上帝的子民,都是天子,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而在我国天子只能有一个。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古时候不是有一句话吗,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字本意是奴隶,连官儿都是奴隶,百姓就什么都不是了,何来平等?当然,基督教具有极强的排他性,他们的平等仅限于教友内部,对于别的国家、别的民族、别的宗教徒就往往不讲平等。即便如此,平等意识有利于增强民族凝聚力,依然不失为一种优秀文化。

  中华民族是一个善于学习的民族。在古代,我们曾把中亚游牧民族发明的裤子拿了过来,并将其完全变成自己的东西,以至于今天没人知道裤子居然是舶来品。现代,我们抛弃了帝王制,建立了共和国。共和国也是舶来品,与西周末年的“共和执政”完全是两回事。人民共和国刚过了70大寿,谁能说她不是学习外国优秀文化的结果?

  全球化意味着经济政治的全球合作加全球竞争,在文化领域则是各种不同文化的碰撞和融合,在碰撞中融合,在融合中进步。这也是一种百年未有的巨变。我们一定要主动,一定要自觉,自己的东西抛弃什么、发扬什么,别人的东西借鉴什么、拒绝什么,要心中有数。

网编:卢志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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