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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南方杂志主站>数字报>期刊发布>2020年 第01期

一个畸形的历史观

2020-01-13 来源:南方杂志 作者:许博渊

  世界上没有一个血统纯而又纯的民族,所以民族形成的主要因素是文化认同,而非血统

  ◎许博渊(新华社高级记者)

  ◎本文责编∕蒋玉

  看到一篇文章,否定“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的历史叙述,说中国其实早就亡了,所谓元代清代都是外族的殖民政权,把它们列入正史序列是自作多情。我以为这种历史观小鼻子小眼,是畸形的。

  不错,元代是蒙古人统治时期,而且蒙古人实行民族歧视政策,把人分成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和南人。淮河以南最晚被他们征服,那里的人地位最低。朱元璋属于南人,他怎么看?据《明史》记载,朱元璋平定南方陈友谅和张士诚部后,派大将徐达率兵北上,攻打元朝残余武装。他给徐达的谕旨说:“元祖宗功德在人,其子孙罔恤民隐,天厌之。”这里,他没有把蒙古人当作外来殖民者,而是把他们看作中国的王朝,和唐宋一样。他还指示徐达“元之宗戚,咸俾保全”。赶走元代末代皇帝后,朱元璋没有采取民族报复政策,而是提出“蒙古、色目人有才能者,许擢用”。他这样做,当然有消减蒙古人抵抗的意图,但从治国方面看也是正确的。不管什么民族,凡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生活,吃中国土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就是中国人。这样看才有利于民族团结和国家安定。

  受古代华夷之辨思想的影响,汉族容易产生民族沙文主义。满族入主中原后遭到一批汉族士大夫的激烈抵制,雍正为此编写了一本《大义觉迷录》予以驳斥。他说,不管是华是夷,唯有德者能为天下之主,尧为东夷之人,文王为西夷之人,无损于圣德。

  世界上没有一个血统纯而又纯的民族,所以陈寅恪认为民族形成的主要因素是文化认同,而非血统。人类要交往,文化要融合,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文化融合有主有从,历史上总是先进文化吸引和吸收落后文化。相对于周边游牧文化,中原农耕文化属于先进文化。她是一个大熔炉,把诸多民族熔为一体。边地游牧民族来到中原后无不努力学习汉文化,他们出色的子孙可以卓然大家。许多人喜欢把梁漱溟先生称作国学大师,而他偏偏是蒙古人,是元代统治者的后代。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出身,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毕生为中国的富强而探索,而奋斗。清代帝王对汉文化的痴迷登峰造极。今天还可以在一些古寺庙见到康熙题写的匾额,大气端庄,有多少人能赶得上他?西晋八王之乱后“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氐、羌,他们哪里去了?大都融入了汉族。凭什么融入?凭文化融合。那时候有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侯景,他投降了萧梁后又背叛,围困台城,困死了天天念“阿弥陀佛”的梁武帝。据历史记载,侯景是鲜卑化的羯族人,可他汉文化功底并不浅。《资治通鉴》记录了他给梁朝大臣的一封信,我们不妨读一读,看看他的中文功底如何。

  他写道:“梁自近岁以来,权幸用事,割剥齐民,以供嗜欲。如曰不然,公等试观:今日国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锦衣玉食,不夺百姓,从何得之!”这是何等尖锐的阶级矛盾!

  除了统治阶级不耕不织之外,还有83万僧尼。唐代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说的只是南京城内。据《梁书》记载,梁代佛教全盛时期,全国共有佛寺2846座之多,成为一大经济负担。传说羯族是匈奴别部,是匈奴的雇佣军,喜欢吃人肉。侯景如此眼光,如此文采,哪像吃人肉的民族?现在羯族早就没有了,他们也全都融入了汉族,他们的后代说不定就在你我身边,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他们像其他融入汉族的游牧民族一样,也都以中华民族而自豪,正和全国人民一道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

  英国有一个学者名叫马丁·雅克,是个有名的汉学家。他作为一个外国人,看中国的眼光颇有独特之处,高出我们自己一些人一大截。他说,中国文化有巨大的包容性,历史上每一次外族入侵,中国的版图都会扩大一些,原因是又有一部分民族和版图被吸纳了,所以中国是文明型国家,不是欧洲以民族划分的国家。

  面对一个“老外”的卓识,那些说元朝和清朝是外族殖民政权的人是否会汗颜?还是好好学学汉文化吧,一旦丢掉了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说不定哪一天你没有把别人开除出中华民族大家庭,自己先成了夷狄了呢!

网编:陈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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